半夏小說

第30章 此情可待成追憶,只是當時已惘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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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月後。

皇宮。

宮燈映照的大殿光明如白日,燭火下登基稱帝的男人慵懶靠在坐榻上,手肘支在扶手,手背撐頭,狹長鳳眼高高在上垂視下方舞姿翩翩的數十名清麗男子。

盤龍皇冠,莊重的黑袍游龍飛走,從皇冠兩側垂下的珍珠散進男人鴉發裏,散發瑩潤的珠光。

他面容沒有表情,冷白的皮膚在暖日裏也仿佛彌漫着一股詭異陰森。

俊美不似真人的新帝看着他們,羽睫從他眼底遮出兩片陰影。

瞳孔化不開的黑,猶如俯瞰蝼蟻的漠然,叫人看了骨頭縫兒裏也要滲出密集的寒意!

笑靥如花的秀人們努力在龐大的威壓笑着,揮舞長袖,額頭卻冒出細密的汗珠。

突然,壓力之下有人撐不住,在轉身時扭了腳撲倒在地,衆人臉色瞬間慘白,摔倒的疼都來不及顧及,連忙跪下磕頭求饒。

上首的帝王沒有任何反應,守在暗處的幕從柱子後顯出身形,皺了皺眉,看向撐頭不語的男人。

雖然主人一如往日威儀淩然,但追随了男人将近二十年的幕知道,其實男人早已出神,根本沒有注意到這群人。

新帝登基後各方面都要重新更改,事務繁瑣,其中自然包括後宮男眷妃嫔更替,老皇帝的嫔妃位階高的統統殉葬,位階低的送到寺廟削發為僧。

宮婢女官也死了不少,導致偌大的一個後宮經過肅清後空空蕩蕩,到了晚上全是無燈空殿,一片寂然。

然而帝王怎可無後?負責此事的四司便立即在民間補充了一批适齡的貌美秀人,送進後宮讨好新帝。

可她們卻不知,那執掌天下的九五之尊,其實是個男人。

“陛下。”

幕眼尾掃了眼瑟瑟發抖的秀人,出聲不着痕跡喚回主人的注意:“可否需要幕處理?”

下跪的秀人聽見‘處理’兩字差點崩潰,嗚咽着不敢擡頭。

被哭聲打擾的人眉峰狠狠皺了一下,迅速聚焦的雙眸鋒芒閃現,宛如神像眨眼鮮活威嚴迫人。

風眸流轉,宮九虞将自己不悅的視線落在下首的人身上。

“擡起頭來。”

“是……”

數十名秀人擡起頭。

正值美好的年齡,一張張泫然欲泣的小臉百裏透粉,仿佛出水芙蓉,無一不眼神清亮皮膚嬌嫩,連驚怕都格外惹人心疼,不得不說四司很會選美人。

秀人們不敢多語,仰視着新帝英俊年輕的容貌,一分一秒過去,害怕中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期待和羞澀。

宮九虞視線落在某個娃娃臉的秀人身上,突然勾起唇角低笑,淩厲掩蓋在慵懶下,擡手指向他:“你留下,其他人退下。”

“!”

被留下的秀人微怔後眼神綻放出光芒,驚喜的雙頰粉紅,而其他沒被責罰也沒被留下的秀人們松了口氣又無比失落,連忙攙扶着從地上爬起來,低頭倒退着迅速離開了大殿。

幕看了眼那名秀人,并未發現異常,恭敬行禮後再次隐匿起來。

樂師随着秀人離開後,大殿空寂下來,唯有醇香的美酒散發着香氣。

宮九虞看着一身藕粉色輕薄的舞衣的男子,本就俊美的臉露出微笑時,危險又迷人的氣息讓仰視他的男子目眩神迷。

男子咬了咬下唇,站起身含羞帶怯的向着新帝走去,小心跪在他坐榻旁邊,仰慕的近距離看着全天下最尊貴的人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嗯?”

宮九虞淡淡的應了聲,沒有撐頭的那只手挑起一縷男子的發絲,漫不經心卻格外暧昧的在指腹中把玩。

宮九虞笑盈盈地撩開眼看着他。

幽深的瞳孔裏只倒映他一人,讓男子頭腦暈沉,落入美夢般着迷。

尊貴的身份,俊美的面容,一想到自己将會被這樣的王寵幸……男子因激動和情-動肩膀顫着。

男子巴掌大的小臉天真可愛,雖然淺黃發色在水懷國人中很常見,可他卻在眉眼普遍狹長的水懷國中,擁有一雙圓圓可愛的大眼睛,此時楓糖色的眸子閃爍着愛意和渴求,漂亮又乾淨。

男子知道自己的優點,嫣紅的一點小嘴開啓,唇瓣塗着水潤的唇脂,宛如待采的紅果。

他側頭将自己最好看的側臉和脖頸露出來,學着嬷嬷教過的讨好妻主的技巧,小心翼翼讨好的把自己的頭靠在新帝的膝蓋上,柔軟纖細的手掌攀上那人的手臂,像伏在粗糙樹枝,吐露花蕊的菟絲花……

把玩發絲的指腹蹂躏上柔軟的唇瓣,當冰冷的手掌探入輕薄的衣服,在他後背游走時,男子戰栗了一下,随後被觸碰的地方仿佛點燃了火,燒的他眼眸水光粼粼,仰頭小聲哀求着更多的憐愛。

但那只手卻在光滑的脊背上摸了一會兒便收走了。

男子愣住,呆呆去看新帝的臉。

剛才還笑着的人臉上看不見半點欲-望,濃情蜜意幻覺似的蒸發不見,俯視他的目光讓男子害怕。

“陛下?”

“退下吧。”

男子頓時慌了,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惹惱了對方,他迷戀的看着他,不願放棄這樣的機會,苦苦哀求:“陛下奴婢可以的,奴婢可以伺候您的!”

哪怕不為榮華富貴,他也願意!

但眨眼冷漠無情的人已經起身離開,男子不敢去拽他的衣角,眼睜睜的看着宮人們沉默跟上。

大好的機會消失在他面前,秀人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。

……

離開大殿的男人并沒有回寝宮,而是直接去了禦書房。

幕跟随在暗處,觀察着沒有表情的主人陷入沉思。

剛才那一幕她看在眼裏,本以為陛下會寵幸那個男人,當然身為男子卻臨幸男子這種事在權貴中并不少見,更何況那人是宮九虞,無法用常理去看待,所以幕并不意外,讓她想不通的是男人上一秒還隐約有些心思,下一秒卻陡然氣勢凜冽,冰一樣凡人莫近!

甚至,跟随多年的幕還敏銳察覺男人心情的惡劣。

陛下在生氣?

為什麽?

幕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,不過因為太可笑而被她放棄了。

這時禦書房響起‘嘟嘟’兩聲,幕回過神看向發出聲音的位置,男人食指中指并起在桌上敲了敲,那是宮九虞打算審閱‘不在案’事務的暗號。

幕立刻走出來站到宮九虞身側,低聲交代暗衛執行命令處理的事件的結果。

“……罪人宮梓木和章皇夫的親族已全部壓入天牢,朝中曾支持罪人宮梓木的大臣家中也安插了我們的人手,暗衛來報并無異常。”

“之前逃走的罪人宮梓木的兩名子嗣暗衛全部追回,途中遇到反抗,按照您的旨意已經滅口。”

“追随您的那些人,自願留下的占了兩成,剩下的陸陸續續領了賞賜離去,六位側君中寒峭側君自己離去了,還有……曾經大皇女府的舊人……”

敲擊桌案的“嘟嘟”聲停了。

幕遲餘光觀察着登基稱帝後更加莫測的男人,低聲道:“管家派去皇莊,侍從合适的充入皇宮,但承攬閣的侍從不願入宮,考慮到他們知道的東西,幕沒放他們離開,請您定奪。”

承攬閣。

這三個字連同那個少年,在這半個月內被當時所有知情人不約而同選擇性遺忘了。

它仿佛會觸傷什麽似的,光壓在心底還不夠,還要蓋上厚厚的布,落滿塵埃,然後不經意掃過一眼仍然會怔忪許久。

恍惚記起,曾經有個梨花一樣白白小小的人、笑起來有兩枚深深的酒窩……

宮九虞眼睑低垂,按在桌案上的手指沒動,宮燈下無暇的面容平靜無波,如同已經遺忘了少年一樣,淡淡說:“承攬閣的舊人不願意進宮就留在大皇女府。”

“繼續。”

幕正要說話,又聽男人突然道:“他葬在了哪裏?”

幕頓了頓,回:“那天很混亂,一時沒人注意李歌屍體,後來宰相大人曾來讨要獨子屍身想要安葬,但夏成說已經把夫婿大……”幕下意識差點說出夫婿大人四個字,忙改成:“已經把宰相之子李歌安葬了。”

“夏成說他把人葬在了一片梨園,遠處還有私塾,很……熱鬧……”

夫婿大人最喜歡熱鬧了。

——紅着眼眶的夏成曾和幕這麽說。

雖然平日幕覺得夏成太天真,但總會陪他胡鬧,因為她知道夏成至純至性,跟這樣的人待在一起會很輕松。

少年去世,滿府的人只有平時跟少年沒說幾句話的夏成,是真從頭到尾都在為少年難過,也是他第一時間帶走了少年的屍體安葬。甚至在那之後,夏成被封為禁衛軍統領仍因心情低落,至今還請假在家憋着。

幕靜靜等待主子的答複。

半響。

男人卻道:“剛才的秀人封為良嫔,賜殿。”

“……”

幕沉默了會兒:“陛下,賜何殿?”

說完她見到尊貴的男人看過來,無情冷血,像尊俯視衆人的神像,挑起的尾音緩緩地、沒有任何動搖的,說:

“賜,承攬殿。”

“……

…………”

有那麽一瞬,幕忽然為死去的少年感到了一絲——不值得。

與此同時,距王都兩百公裏的某個村落。

粗糙的木栅欄吱呀一聲被人推開。

農戶小院中蹲在土地上,眼巴巴瞅着滿地黑色小雞崽兒的人擡頭看過來,同時一雙楓糖色清澈乾淨的眸子笑的彎成月牙,軟糯的臉蛋凹陷進去兩只想叫人嘬一口的酒渦。

少年甜甜的喊。

“寒寒!”

【作者有話說:此情可待成追憶,只是當時已惘然

翻譯過來,你們懂得。

另外這個文攻受比較慢熱,和俺之前的文文不同,大家慢慢看,就算現在收藏慘淡成了狗,俺也會細一點寫,盡量不出bug。

啵啵啵!

ps:等俺媽媽病好了,俺還得兼顧填一下老坑了,哈哈哈,不然會被打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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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謝大佬的打賞:

@菇茑:菇茑贈送三葉蟲*1

@我是夜湮:我是夜湮贈送三葉蟲*1

@萌萌噠的小熊貓:萌萌噠的小熊貓贈送三葉蟲*1】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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